《乌衣国》到底讲了什么

整个古剑3,都是轩辕丘的新闻联播视角的单方面阐述,却在不断用譬如《双王相争》《乌衣国》《渭水剑庐》《穹窿国》《见思族》……等等小故事作侧写。这似乎是原作叙事上的一大特色。此处是2020年1月15日发表在个人blog上的乌衣国一段。考虑到其中对我而言仅是个虚拟角色的姬轩辕,对有些玩家是具有被奉为“祖宗”的民族主义投射作用的,为避免不必要的争议和麻烦,一直未曾公开发表。近日因和朋友讨论表达态度和方式的问题,姑且勉力一放,有缘者得之。若有不同意见,实在也不必统一;若觉同感,会心一笑罢了。


整个游戏只玩了一遍,当时的注意力几乎都在自己的短板:操作上。心里感觉再不对,也只是事后回想,并未细看文本。而这段分析的缘起,是想截个乌金燕大长老胖墩墩、跟刘姥姥似的插了一脑袋花儿的图做头像,也是意外所得:

这是借长老评述越三郎的遭遇和选择,隐射了西陵和巫炤:整个故事就是因嫘祖和他出于感情而打破了既有存在,引发的一系列后果。至于“被骗”,就约等于“背叛”吧:付出的对象选择了私心而牺牲了自己,如此而已。
岑缨随后就问:要是还是在意呢?
长老:那也是三郎自己的选择。

对于“血契”这个问题,也是对应的:

虽然“巫之血”不是血,但在关系上起到的作用是一样的:联结。最后缙云确实是通过辟邪的力量,以身死切断了联系。不止如此,甚至转世为辟邪。北洛即使找回缙云的残魂和部分记忆,依然觉得那不是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我不是他,但又不得不是他”,委屈透了。从辟邪到人、从缙云到北洛,身份认同一直是他纠缠一生的重大课题。
而随后他们回到阳平,越三郎问了一句话:

这是最看似不经意,却又表述得最好玩的一段了:姬轩辕、缙云和巫炤都有“站在自己墓前”,但遭遇背离的越三郎的立场无疑是对应巫炤和西陵的。因夜长庚的诡计和所借之刀,新婚的余梦之选择为了回报父母之恩而刺了越三郎一刀,要取他的心头血。夜长庚这个跟云无月纠缠不清的同族的心理动机则是:看不惯越三郎的样子。而同时还要教训云无月“族人不会接纳你”。它这个角色存在的意义和价值曾让我一度疑惑:似乎是硬给大战各路妖魔的云无月硬塞的一个并没有明确敌对理由的敌人。它早知道自己力量不如云无月(司危和巫炤也在一见之下,就已从侧面断言他有的只是“聪明”)但还是不断想方设法地使绊子,试图以自己的方式证明自己是“更胜一筹”的。一个重要描述是:用计取走了云无月的“声音”——这和巫炤的遭遇对照,确实有人取走了他的“声音”:让他在人类历史上成了一个无声的影子,巫炤始终对过去不置一词,却执意要复仇的点是否也在于此?而帮云无月找回声音的是北洛。对应的是能帮巫炤“平反”的人只有缙云?可惜并没有。这单在“乌衣国”是不能得到结论的,还要参考另外两个故事。
这同时也暗示了:虽然缙云是“轩辕丘的利刃”,实际上要取巫炤甚至西陵的,另有其人,并且连立场、动机都清清楚楚讲明白了。

好了,话说回来,越三郎这么一问的意义在于:确认了余梦之是明知自己在做什么,还依然要这么做,并且做好了自己也给他陪葬谢罪的心理准备的。所以说她心狠,而这种心狠对应的则是缙云——知道杀了巫炤自己也会死,但他还是要为了轩辕丘这么做。轩辕丘知道缙云这么做了会死,还是要他这么做。
这么一来,“轩辕丘新闻联播”里对巫炤的描述“是个对他人和自己都狠心”的说法,瞬间就翻转了:到底谁狠呢?

事实上仔细一想,“墓”这个意象和客观存在,两边都有。首山落入魔域,而其实是一座空墓,有名无实;无名之地,有实而无名。
从巫炤、怀曦到作为“背叛者”的候翟,都是对自己造成的后果的负责和自罚,对象是西陵。轩辕丘则从未有任何悔意甚至承认自己造成了很糟糕的后果。乃至于全篇都在宣扬缙云的“不后悔”和“为了天下苍生没有别的选择”,为这段历史辩白。这“天下苍生”唯独不包括西陵——若是没有西陵,根本就没有他们的“天下”。这和缙云的“我能保护所有人”的“所有人”并不包括巫炤一样。
西陵和巫炤,甚至缙云,都是摘出来的牺牲品。名与实的不相符已经到了难以视而不见的程度。
所以巫炤才会问北洛:“你不觉得太好笑了吗?”可笑的不仅是纠结凶杀的方式,而是他们的整个逻辑。

而后越三郎还是面临一个是否原谅的选择。这部分又取决于玩家操作的北洛在余梦之的房间里着重看的是”燕子的绣片“还是”父母的药方“。
如果选择的还是药方,越三郎会解除契约:“我视她为爱侣,她却视我为杀之可得的灵药。”并在得到“她是为了父母”的辩白时讥诮道:“是不是孝心感天?”
而如果选择是绣片,越三郎则会选择原谅她,并带命不久矣的她去治疗和康复。

此间有一段很有趣的台词。越三郎说:“难道你就是为了自己生病而与我成亲?只是为了取得便利?……也对,是我一直想跟你在一起,我每次提这事的时候,你都是推却。倒是我自己赶着送死。”对照缙云怼嫘祖“我不需要”的态度,巫炤付出巨大代价来救他必定是会被拒绝的。所以不但自己瞒着他,也不让别人说,可不是自己上赶子地送?而嫘祖带着西陵对轩辕丘的一带一路,不也是同理。
而这里面取血所需,也跟“磔”一样:是一把“非同寻常,能伤人所不能伤”的刀。它的意义是精神上的。这也就是为什么北洛在花海会扔了短刀,对巫炤说“我不想再用同样的方法杀你一次”——明明他们是初次知道如何破除甦生之术并取得磔的,连巫炤自己都没见过,缙云更没有用过。何来再一次之说?这是出于从巫炤和越三郎经历相同,均是因“伤心”而死吗?

余梦之和缙云都认为:“不过是一点血,他那么厉害,应该不至于死。”心头血之于越三郎,何尝不是西陵之于巫炤。这时候听说余梦之切断血契是为了求死而不连累越三郎,北洛的吐槽就尤其诡异:“早知今日何必当初。余姑娘欠父母的生养之恩,越三郎却不欠他任何东西。”云无月对同族的夜长庚所谓“难道对她特别好,她就会对异族的燕子特别好?”的回答也是“无关同族与否,而是关乎情谊”。听得人一愣一愣的,充分体现了人格分裂式的双重标准,具有让人叹为观止的思维搅乱效果。

压一压升高的血压,回到正题:那么这个故事的脉络也意味着,开始拦着司危不以“见一个杀一个”的方式复仇的巫炤,也一直在观察和评估人族,考虑自己的态度。然而可惜的是,人族还是一样选择了“药方”。
否则不就同仇敌忾对付魔族,修一修天鹿城的法阵了么?不说重修旧好,至少也一别两宽了。毕竟嫘祖的账巫炤也要买,和越三郎始终也要买真感情这个账一样。毕竟是个从头温柔到尾,国仇家恨、身死人手,却连个旧物都舍不得损毁的人……最后余梦之在荒郊野外等死,遇到巫炤,劈头就一句灵魂拷问:“我……是不是一错再错?“
和对渭水剑炉的印铁山不同,巫炤却并未以对错答她,却转而道:”你终究是依从本心,到最后却还要找个地方静静等死,不去拖累别人。难道就真的毫无怨恨”,“依从本心之后等死”的人,除了余梦之,还有谁呢?缙云、怀曦、候翟、还有巫炤自己。他在给缙云传话“死生之时再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必有一死,而且很可能就是死在缙云手里,他也愿意这样。对余梦之的话,并不单单是对余梦之一个人说的。而他最终也很清楚“这世间已经容不下“他们。他也从这个角度看到,自己的遭遇绝非个例,人如此,事就如此往复不断。而当初的用心,不过唯余一梦,这和游戏的副标题“梦付千秋”作了个个体性质的呼应。

西陵,或者说巫之堂和轩辕丘的意识形态和行为模式始终是泾渭分明的。
动辄以生死而作了结,拒绝面对和思考的也恰恰是轩辕丘。他们越是一味渲染巫炤”情绪上的意难平“,越显出自己在事实上的不堪和怯懦。
每每让我想到《摩诃婆罗多》的“我连针尖那么大的一块地方也不会给你们”的怂人逞凶场景,是非常符合历史和政治逻辑乃至事实的——残存的西陵人和巫之堂众,有“新闻联播”描述的那样大杀四方横行肆虐吗?事实上在一座布满法阵的山里,悄无声息地从历史中消失的人,是他们呀。

《渭水剑炉》的故事和《乌衣国》其实是并行的。《乌》讲的是私情,影射的是公事。《渭》则是讲铸造理念、师徒大义,影射的却是操作者的私德。《双王相争》是暗喻了另一个层面的问题。三者联系起来,才把上古一段的恩怨讲完。另外两个就随缘再续吧。我知道会有人不赞同,没关系。我们看的原不是一个故事,玩的也不是一个游戏:就如同活在一个世界,精神却不在一个境界,朝向的不是同一个方向一样。不赞同不是很正常吗?
人生如游戏,游戏如人生。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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